小槐树

七月•嫁女

大水冲走女儿

迎亲的队伍没有来

在雨的树林里吹拉弹唱

抢亲的早晨，女儿醉酒

强盗们载歌载舞

婚礼的脸上挂着被劫的幸福

七月爱情最深

绿色的人群仰着额头交流

袖子里爬出螳螂

——他在等待消息

忧伤

道路铺展开忧伤

在广阔的天空中

我们发现未来的命运

没有过往

破碎的笑脸循路奔跑

直至筋疲力尽的穷途

我们的姐妹还在路上有说有笑

如同过往

春逝

假如欺骗我们的春天

假如她匆匆逃脱

假如她是个隐身人儿

假如时间已逝

我满怀脉脉柔情

失真在无控的泪水里

如果大踏步也迈不见春天

我坐下来，在四野

来吧，孩子，我招手

一如蹒跚的初情

白鞋子

皱着绿色眉头的

小小的白轮船

徜徉的脚上

没有流浪

只有微微的宁静的风

和她

洁白的尊严

烟花三月，芳菲四月，人间春事。

爱情遍布人间，可爱情从不会在某个人身上慷慨，而是带着骄傲的神情、施舍般地对乞求多要一点的人说：好了，就这些了。

第一次读蒲宁的《轻轻的呼吸》（又译《呼气如兰》，没有《轻》译的好）是在多年前的一个考场上，那是一道考题。小说中，少女奥莉娅“轻轻的呼吸”让我在整场考试中都充满了丰沛的感情，以致考完试我感觉是被充实了而不是被榨干了。一直记得小说结尾奥莉娅和她同伴的那句对话：

女人的美“你知道主要的是什么吗？是轻轻的呼吸！我就是这样，你听听我怎么呼吸——对吗？”

这句话动人不在于她说的多对，而在于少女奥莉娅对成熟之美的模仿和模仿之中少女的天真。少女奥莉娅自以为成熟了，因为在中学里没有谁比她更美：她不仅有了纤细的腰和秀气的脚，而且有了轮廓动人的胸脯和人类的语言至今无法形容的种种迷人的体态。她“绰约的风姿，灵活的举动，明亮的眼睛”是“一小时一小时地长大成熟起来”。所有的人都会爱上这个少女绽放的生命。她甚至体验了性爱，和一个爸爸的朋友，并不是因为爱他，而是因为那天她同样沉浸在生命初次绽放的幸福和憧憬中：

我独自一个人觉得那么幸福！早晨我在花园和野地里散步，也到树林里去了，整个世界上仿佛只有我一个人，脑海里出现了从来没有过的美妙念头。午饭我也是一个人吃的，后来弹了一个小时的钢琴。音乐使我产生一种感觉，仿佛我将永远活着，而且比任何人都幸福。

无限春色在险峰。在少女奥莉娅自觉和不自觉的生命初绽中，这位已是56岁的情场老手趁机而入，把她恭维的消失在幸福的眩晕中。虽然事后，奥莉娅十分反感他，但事情的结果却不坏，因为她只关注自己生命的变化：“我已经是少妇啦！”她兴奋、欣喜，甚至不怕在老师面前承认——自信地承认。

她还对一位哥萨克军官说过嫁给他之类的话，可是在送别这个军官时，她似乎觉得那就像发烧的青春说的胡话，因为她“已经是一个少妇啦”。然后在月台，她给他看了那一次懵懂爱欲的日记。少女奥莉娅“在那儿来回走动”等他把日记看完。此时她想什么呢，她也许想看看她所自豪的这种经历，他如何反应；或者种种她不能确定的猜测，但奥莉娅等来的却是枪声，少女奥莉娅死在哥萨克军官的情杀中。

很长时间，我时常想象奥莉娅向同伴做那个“轻轻的呼吸”的神态和动作。“哦，美好的生命，她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自己饱满、洋溢的美，但她初次绽放就结束了”。之后，我甚至觉得这就是爱情的生命：和墓碑埋葬在一起的年轻和美。

“如今这轻轻的呼吸重又弥散在人世间，弥散在浮着白云的天空里，弥散在春天的冷风中了。”

“你为什么去的这样快？”失去的人儿问。

“我的每一次生命只为保存美，所以不可能陪伴你太久。”爱情答道。

“如何让我保有你？”失魂落魄的人儿问。

“请让我毁灭你。”爱情略作思索，稍一停顿后说，“如此，你的生命就和我的生命等值。这是我保存你、你保存我的唯一方式。”

爱情，请你毁灭那以你为真理的生命，为这美。